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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5-6) - [小说]
2009-0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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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当我坐在电脑前,继续这个故事,我其实很不愿意再回到癸夏离婚的那个多事之秋。但我不可能跳过这个章节。
那年秋天很美,10月的夜里,穿一件吊带裙,走在浓荫下,会以为还在春天里。
那天,我坐在新乐路的一间酒吧里,看见癸夏的前妻走进来。她和一个我看着眼熟的男子在一起。那男子个子不高,长得不起眼,穿着很随意。她很大方地过来跟我打招呼,然后介绍她身边的男子:我的未婚夫Peter,你可能见过,他以前是癸夏的合伙人。
我愣怔了一下,问,你们...订婚啦!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什么时候结婚?
她很满足地样子。我们上个月订的婚,计划12月份在旧金山结婚,以后就住在那边了。
她说着话时和那男人眼神相交,会心而笑,样子让人艳羡。
那男子很温柔地问,你们喝什么?我去买。
他走开时。我问她,癸夏知道这事吗?如果我没弄错,这女人和癸夏上个月才办完离婚,而她和他分居不过是半年前的事。这速度让我瞠目。
我们今天刚谈过。他不是很平静,也许你可以和他谈谈,他信得过你。他不愿意我把女儿带到旧金山,但我没有选择,Peter要在那边工作。
我?我错愕地看着这女人。她的冷静忽然让我觉得,她和癸夏的一切其实从来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我怀着一颗忐忑的心,拿着Peter买的香槟,祝贺两位被幸福装满到要溢出来的人。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分享他们的幸福。
那晚以后,我以为会很快见到癸夏。他约过我两次,但我都没空,就无休止地拖了下去。DQ偶尔给我打电话,我问她癸夏怎样,她说半死不活,一天晴一天阴。我说他可能最近心情不好,你要耐心点儿。她说,他什么时候都这样。
冬天来的时候,我们见面,是在马歇尔的生日聚会上。癸夏和DQ一起出现,他们看上去不像恋人,更像朋友。饭后,我在阳台上抽烟,癸夏走出来找我。那一刻音乐很响,是Andreas Johnson唱的The Game We Play。 他说,他们就要走了,把我女儿带走。
我们两都看着夜色,没有看对方。
我猜想他两早在一起了,我竟然没察觉。春节时,她带女儿去了趟法国。我后来查,Peter那期间给我的邮件的IP地址也是法国的。
这都不重要。你不要纠缠这些,别让自己跳进痛苦的源泉里。
可是,他们要把我的女儿带走。我的前妻和我的最好的朋友,他们要偷走我的女儿。也许有一天她要叫他爸爸。她成长的过程里将没有我。
你还可以去看她。你还可以跟女儿度过所有的假期。我这么说时,觉得自己很虚弱。我知道我安慰不了他。
我也可以搬到旧金山,住在他们隔壁。
别这样!千万别。
另外一个朋友走过来,我们的谈话就结束了。我们还站在那里,看着黑色。我听见Andreas唱道,Do right,it's getting critical. Are we to cynical could use a miracle?
6
前年年底,我搬回北京时,走得匆忙,上海的朋友以为我不过是回北京出趟差。DQ知道我是真地走了,不回去了,她有点儿伤感地说,我来上海找你,你却跑了,我好可怜。我知道她是做作,不以为意。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不怎么去上海。朋友说我把上海当成了分了手的情人,是不愿再相见的那种,当然没那么回事。只是,我的性格里确实有一种决绝的东西让我不回头,所以我不喜欢故地重游。
去年秋天去参加DQ的婚礼,碰巧赶上上海双年展,在那儿住了十天。DQ在婚礼上像一只猫咪一样轻巧,该哭的时候哭,该笑的时候笑。我是她的伴娘,随时跟着她,伺候着她。
我见到癸夏和一个年轻女子一起进门,就问DQ,那是他的新女朋友?
DQ回身看了眼,皱了皱眉说:鬼知道,起先他还给我们介绍,后来我就求他别费事儿了。他每三个月换一个女友,每次都说他找到了生命中的真爱,真让人受不了。我可没那个心思娱乐那些不知道从哪疙瘩蹦出来的妖艳女子。
这时,新郎马歇尔走了过来,我忍不住打趣他多年修行终成正果。
仪式完毕后,离晚宴派对还有三个小时。癸夏约我去他家喝咖啡。他住在南京西路边一幢老楼的顶层,是栋白色的保护建筑。他的巨大而空荡的客厅只有两组沙发和一个从印尼运来的独木舟形状的木质茶几。墙上有一副画,一条绿狗,性器官是红色的,充血的,扎眼地很。这让我总试图换个角度,把目光躲开。
你好吗?
挺好的,我刚刚从美国回来,我带女儿去纽约玩,她像一个小大人,一位真正的女士,跟我去百老汇,逛美术馆。我给她买了许多淑女样式的礼服。她说她爱我。她说她的新爸爸对她也很好,但只有我才是她的真爸爸。她经常很严肃,这很有趣。
我在癸夏的身上看到一种老态,他的身材并没走样,但不知道是什么,让我感觉陌生,像闻到什么不新鲜的气味。
你的女朋友是做什么的?我又去寻找话题。
她是个模特,我刚帮她开了家美体店,进了两台仿日晒的仪器,可以让人不用去海滩就能有Suntan。你一定要去试试,这可以让你看着更健康。
他看着我,激情仿佛回到了他的身上。他兴致勃勃起来。他把地址电话都写在卡片上给我。他说,去吧去吧,我让她给你打折。你可以办张永久会员卡。
你忘了我不住在上海了。我打断他,不想让他在这件事上纠缠下去。我们的话题跳跃着,仿佛都不能深入。我们两仿佛都被那种陌生感压迫着。
只有一刻,他跪在我身边让我看他的手机里他女儿的新照片,他说,她是不是很美?那一刻,也许是我的幻觉,他的眼睛里仿佛饱含着水气。我觉得他还是他。
DQ结婚,你会不会难过?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站起来去拿杯子,说,有一点儿吧。我遇上这么多女人,只有她,我可以相信。她在当时是真地爱我的。现在这些多半是喜欢我的钱吧?唔,只有她...但她还是走了。
那为什么放她走?
她要走,我没办法。
他甩了甩手臂站到画前,怎么样,这像不像我,这条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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